聽讀時光

難忘“鍋出溜”

作者:白志民

發佈時間:2021-08-23 10:02:39

來源:西安晚報

舌尖上的鄉愁,味蕾上的美味,往往能勾起思念之情。如今七旬的我,心中思念的,倒不是以往吃過的當地特色麪食,也不是大魚大肉之類的美味佳餚,而是母親在艱苦歲月裏想方設法做成的獨特飯食“鍋出溜”,吃進嘴裏滿口生香,留在心裏卻是永久的回味。

母親是一位地道的關中農村普通婦女,自嫁給父親後,命運註定她和辛勞節儉捆綁在一起。我弟弟妹妹就有7個;上世紀六七十年代,我在村小教書,弟弟妹妹都還小,全靠父母養活一大家人。父親常年在地裏耕作收穫,母親為我們縫衣做飯。在那個缺吃少穿的年代,母親為了我們有衣穿,總是縫縫補補;怕我們餓壞肚子,她成年累月、一日三晌圍着鍋台轉,變換着花樣給我們做好吃的。

有一天吃完早飯,父親去地裏幹活,弟妹上了學,我胃裏發酸,啥都不想吃。娘説:“石頭娃,別走,今個給你改個花樣嚐嚐。”只見娘從面甕裏舀出一勺麥面放在碗裏,然後倒了些温開水,用筷子攪拌開,再加點調料攪拌均勻。稍停,又趕忙給鍋洞塞了柴火,拉開風箱將鍋燒熱,在鍋周圍淋滴了一點清油,待油熱後忙端起碗裏和好的面,將其順着鍋沿小心翼翼地倒下去。為了防止麪糰乾焦,等粘貼在鍋沿四周的面稍“停住”後,她就很快用鍋鏟將其輕輕撬開,並鏟分成大小不等、形狀各異的麪糰。這時,你會看到那一塊塊麪糰順着鍋沿自然滑溜了下去。娘又往鍋裏盛了水,讓我趕忙拉旺風箱,將鍋裏的麪糰煮熟。最後,她給鍋裏放上葱花、滴點香油、加些調料,便大功告成。娘先用勺舀了一口嚐嚐説:“好了,我娃可以吃了。”娘盛了滿滿一大碗遞給我。看到這碗飯黏黏的、糊糊的,不稀不稠,既不像她平日做的拌湯,又不是餛飩,瞬間一股撲鼻的香味瀰漫了那間低矮的土灶房,口水在我的嘴裏早就打轉轉了!我喝下一口,舌鮮脣甜,滿口餘香。我咕嚕嚕地嚥下肚裏,真是舒服極了!於是,我好奇地問娘這叫啥飯,她想了下笑着説:“就叫它 ‘鍋出溜’吧!”

“鍋出溜”這種飯食,只能用小麥面來做,因為小麥麪粉比玉米麪粉黏度大。我們這兒主要生產小麥、玉米,每年農民打下的小麥大部分交了公糧。父母多吃玉米麪和黑麪,就為讓我們多吃點麥面。娘想方設法變換着手法,做出各種各樣的“鍋出溜”。如這種“美食”做到七八成時,娘便去後院的菜園子裏,摘一把青菜葉洗乾淨後放入鍋裏。此時,漂浮在鍋裏的片片菜葉和浸泡膨脹起的塊塊麪糰,就像朵朵盛開的鮮花。娘把這叫作“菜花鍋出溜”。娘為了我,有時甚至忘記了節儉,從後屋的雞窩裏取上一個雞蛋,熟練地在鍋沿上一磕,筷子在碗裏攪得嘩嘩響,等鍋裏的麪糰熟了就均勻地倒下去。這時,蛋液在沸騰的鍋裏瞬間凝固,蛋花與麪糰黃白相濟,相濡以沫,絲絲縷縷。娘為它起名“蛋花鍋出溜”。這菜花、蛋花,不正是從娘心裏開出的一朵朵温馨之花嗎?

一天晚上,我在學校批改完學生作業,回家後餓過了,口裏沒味,腸胃不舒。娘來到灶房,照例給我做“鍋出溜”。和往日不同的是,“鍋出溜”里加了上午招待舅母時炒菜剩下的幾絲肉。看着那盛在鍋裏的細白肉絲,纏繞着片片面團,不離不棄,難以割捨,多像兒女和娘連在一起的心!娘説:“快來喝這‘貓叫喚’鍋出溜!”平日裏不愛開玩笑的娘,一下子將我逗樂了。頓時,我的食慾大增。那年代,家家户户很少買肉吃,只有逢年過節或家裏來了親戚、朋友才會買一點肉。

有了孃的百般呵護和關愛,我的老胃病竟奇蹟般好多了。弟弟妹妹們對我的“特殊化”有了意見,我怎麼也不忍心再麻煩娘了。可她説:“大家要吃沒啥,我都給你們來做。只是多和上一碗麪,添上幾瓢水就行了。”在娘看來,兒女都是她的心頭肉,不能偏誰向誰。弟妹們都很喜歡吃“鍋出溜”,但一次最好只能做一兩碗,做多了便成了“糊鍋”。娘很耐心,一碗一碗地給我們做,從無怨言。以後,我這個“大老爺”也學會了做“鍋出溜”,但怎麼都做不出孃的那種味道來。

村裏和我一塊當民辦教師的張中秋,有天下午去學校路過到我家,手裏拿着兩個冷玉米麪饃啃。母親得知他上午放學回家誤了吃飯時間,就忙去灶房,很快做了一碗“鍋出溜”給他吃。他吃得很是滋潤、舒服,晚上回家便告訴了自己的母親。第二天,他的母親專程來我家請教“鍋出溜”的做法。就這樣,一傳十,十傳百,我們這個百十户的村子成了“鍋出溜”村。

“鍋出溜”,是母親在那艱苦的歲月裏特地為兒女奉獻的一道佳餚,是人世間最美、最養人的東西,也是娘匠心獨創的舌尖上的“非遺”。她一生雖沒有什麼高超的烹飪技藝,卻用最簡單而又平常的美食,温暖着我們每個兒女的心。

責任編輯:車孟瑩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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